当前位置:
从“带毛的不算”到“活体可押”:农村抵押物边界的历史性突破
来源: | 作者:第三方动产监管 | 发布时间: 2026-09-12 | 2 次浏览 | 🔊 点击朗读正文 ❚❚ | 分享到:

97日,农业农村部、中央农办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财政部、中国人民银行、金融监管总局六部门联合印发《坚持农业农村优先发展 完善乡村振兴投入机制实施方案》。方案明确,到2030年基本建立与农业农村发展水平相适应、结构合理、方式科学、质效并重的乡村振兴投入机制,健全“财政优先保障、金融重点倾斜、社会积极参与”的多元投入格局。

 

其中,在“提升信贷资金支农效能”板块,方案提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:完善涉农资产评估机制,探索建立确权颁证、价值评估、抵押登记、资产处置等管理制度,推广畜禽活体、农业设施等抵押融资贷款,创新发展农机装备、农产品仓单、资产经营权使用权等抵质押融资。

 

这短短几十个字,撬动的是中国农村金融领域一个延续数十年的结构性困局。

 

“带毛的不算”:一句俗语背后的融资死结

 

农村有一句流传极广的俗语——“家有万贯,带毛的不算”。它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:在传统信贷体系中,养殖户圈里的牛、棚里的鸡、塘里的鱼,无论市场价值多高,都很难被银行认定为合格抵押物。

 

原因并不复杂。活体资产确权难、估值难、监管难,一旦借款人违约,银行拿着几百头牛的“抵押权”,既无法像处置房产一样冻结拍卖,也难以防止抵押物在贷后因病死亡或私下转卖而“灭失”。四川达州一位养殖大户此前就面临这样的困境:名下养殖的蜀宣花牛品种优良、市场认可度高,但因为没有合规抵质押物,始终“有产业、无资金”。

 

这一困局的代价是巨大的。农业农村领域的大量存量资产长期处于“沉睡”状态,无法转化为再生产资本。而与此同时,乡村振兴对资金的需求却在持续攀升。

 

活体抵押的破冰:从“看人放贷”到“看牛放贷”

 

方案将“推广畜禽活体抵押融资贷款”写入顶层设计,并非凭空而来。在此之前,多地已经通过确权登记、动态监管和保险联动,趟出了一条可复制的路径。

 

在四川达州,人民银行达州市分行联合五部门出台专项方案,构建起“确权—评估—登记—监管—处置”的全链条制度框架。达州农商银行以“再贷款政策工具+畜禽活体抵押”模式,逐头核验170头肉牛存栏实况,完成资产估值与抵押确权,并在央行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系统完成抵押信息登记,*终为养殖大户发放了95万元贷款,利率低至3.3%。这笔贷款全部由支农支小再贷款资金支持,专项用于饲草储备和母牛繁育扩群。

 

风险防控是活体抵押能否走通的关键。达州的做法是建立“抵押确权+智能监管+保险兜底+登记公示”四位一体风控体系:养殖户安装视频监控设备与银行联网,实现圈舍可视化监管;足额购置养殖保险覆盖疫病和意外死亡风险;依托全国动产融资统一登记系统保障债权优先受偿权,防范重复抵押。

 

在内蒙古巴彦淖尔,金融机构则为牛羊打上电子耳标,接入数字监管平台,实现抵押物动态实时监控,并联合保险机构定制专属保险产品,形成了“银行敢贷、保险敢保、农户放心养”的风险共担闭环。截至今年9月末,巴彦淖尔“农畜贷”余额已达29.20亿元。

 

“看企业规模放贷”到“看活体资产放贷”,银行的底气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。

 

仓单的“数字化确权”:让库存自己“开口借钱”

 

如果说活体抵押解决的是“活物能不能押”的问题,那么农产品仓单质押融资要解决的,则是“存货能不能变现”的问题。

 

山东临沂的实践提供了一个极具参照价值的样本。临沂是全国生猪屠宰**大市,近年来猪肉价格低迷,屠宰和贸易企业大量冻品积压在冷库中,流动资金日趋紧张。当地金服平台在冷链物流园设置“物流金融监管仓”,冻猪肉一入库,系统自动上传货品规格、重量批次、入库温度、质检报告等信息,依托区块链加密生成**、不可篡改的电子仓单。

 

平邑县一家肉制品企业把992吨冻猪肉转入监管仓的第二天,日照银行1000万元仓单质押贷款就到账了,利率仅3.2%。该模式的关键变化在于,银行的授信逻辑从“信企业”转向了“信货物”——不再以生产规模和固定资产为主要门槛,而是侧重库存货物的真实价值。

 

在山东金乡,山东农担联合邮储银行创新开发“电子仓单质押贷”,将库存大蒜、辣椒等农产品转化为电子仓单作为质押物,解决了大宗农产品收购季节资金需求集中、抵押物不足的老问题。在贵州施秉,工行以中药材仓单为质押依据,落地了贵州省首笔“药商e贷”300万元。

 

方案中“完善涉农资产评估机制,探索建立确权颁证、价值评估、抵押登记、资产处置等管理制度”的表述,正是对这些分散实践的制度化提炼。只有当仓单的签发、登记、估值、处置有了统一规则,“一张仓单等于一批货物”才能从个案变成通例。

 

政策设计的底层逻辑:从“单点突破”到“制度闭环”

 

值得注意的是,方案并未将各类抵押融资工具孤立罗列,而是嵌入了一套完整的制度框架之中。

 

在资产评估端,方案要求“探索建立确权颁证、价值评估、抵押登记、资产处置等管理制度”,这四项制度恰恰对应了此前农村资产抵押融资中四个*致命的堵点。在信贷产品端,“加大首贷、信用贷等产品供给和续贷政策实施力度”与抵押融资创新形成互补——对于缺乏抵押物的主体,信用贷提供基础支撑;对于有资产但无法确权的主体,抵押融资创新打开通道。在基础设施端,“提升农村数字金融水平”和拓展信贷市场服务平台对接功能,则为资产确权和贷后监管提供了技术底座。

 

方案还将“资产经营权使用权”明确纳入抵质押融资范畴。这意味着,农村土地经营权、农业设施使用权、灌溉用水权等“权利型资产”,同样被纳入了可融资资产的范围。湖北宜都已有实践先例:一家农业合作社利用20万立方米堰塘灌溉用水权作抵押,成功获得宜都农商银行50万元授信。

 

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张晓峰指出,“多元化”是此次方案的核心关键词,政策一方面推动乡村振兴投资主体和资金渠道的多元化,另一方面促进政府投入、金融支持、民间投资协同发力。

 

落地的真正考验

 

方向已经清晰,但农村抵押融资创新从“首笔落地”走向“可复制推广”,仍有几道坎需要跨过。

 

活体抵押的核心风险在于疫病和市场波动。一头牛的价值可能在几个月内因疫情或价格下跌而大幅缩水,银行的抵押权能否得到充分保障,取决于保险产品的覆盖深度和处置渠道的畅通程度。农产品仓单质押的风险则集中在货权真实性和重复质押问题上,这需要全国性的电子仓单登记系统和跨机构的联网核验机制来兜底。

 

方案将“完善涉农资产评估机制”放在信贷创新的前置位置,本身就说明了一个判断:融资工具的丰富程度,*终取决于资产确权制度的成熟程度。当每一头牛、每一批货、每一项经营权都能被清晰确权、合理估值、有效登记、有序处置,“沉睡资产”变成“流动资本”的通道才算真正打通。